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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2009年,全世界都在议论金融危机】
  我在爱马仕见到过鹿晓松三次,在STARBURKS见过他五次,抹茶慕斯蛋糕房两次,黑森林酒吧六次。
  鹿晓松总是这样,打着零零散散的工,换着不同的工作地点,有时是推销酒品,有时是去送报纸,亦或是送水之类的职业,而每次见到我碰巧去了他打工的地方,他总是会张大嘴巴,紧张到手里的盘子或者报纸稀里哇啦掉在地上。
  他说,季熏,你要紫色的那款美瞳是不是?我买给你;他还说,季熏,你喜欢那条华伦天奴的裙子是不是?我送给你;还有,季熏,你回来吧,我养着你。
  我只有捂紧耳朵发疯一样的逃掉。
  鹿晓松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人。他不帅、不高、没有钱,三条死罪,无一幸免。
  这是十二月,洛杉矶最冷的冬天,漫天飞舞着洁白的雪花。西班牙人曾把这座美国西安加州南部的城市称作“天使女王圣母玛利亚的城镇”,原本温和的气候很少降雪,不知为何现在却是一片银装素裹。
  全世界都在议论金融滑坡的危害,我听不懂,只晓得如今的工作有多难找。而我,没有文凭,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有的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和大把大把的青春,仅凭一口不算地道的英语口语就在美国这座发达国家装小留学生,我知道人这辈子就是要犯贱几次,伤口要多戳几次才会结痂,可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次贷危机的巨大影响已经渗入到平民百姓的生活,在花光了所有的钱之后,我发现这次出境的唯一用处就是可以躲过鹿晓松的纠缠。
  一个月以前,一个地中海、啤酒肚肥头大耳的男人在这里给我买了一套小别墅,房产所有权用的都是我的名字。只是刚到这里没几天,那男人就被他老婆揪着耳朵拎了出来。那时正是美国当地时间凌晨三点,我估计他老婆尾随他到美国,时差还没倒过来。然而,那涂脂抹粉的老女人竟然抬起手朝我右脸用力掴了一巴掌——
  贱人!扬长而去。
  我条件反射的捧住脸的一刹那,居然感到自己在微笑,迷迷糊糊的想:这么重,她一定用了全身力气。
  自那之后,我就以华侨的身份居住在洛杉矶,每天面对凌乱不堪的屋子幻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个合我胃口的男人许我一个我想要的未来。这个男人当然不会是鹿晓松。我跟鹿晓松认识了有十年,只是那时,我们都还像纸一样纯白,而现在,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TWO【麦哲伦说,地球是圆的】
  我已经不愿再回忆,当我跑向职业介绍所告诉他们"Ineedajob"或者到保险公司询问"Doyouh****eanyjobforapart-timer"时,那些工作人员一脸无奈的摇头对我说"I‘msosorry"。我就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击倒,灵魂被碎成一片一片的,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我忍痛割爱,将那栋采光极佳的小别墅卖掉,换来一笔不菲的收入,它足以支撑我回国以后近半年的奢侈生活。所以我将电话打进美国航空公司,当那边传来服务小姐"MayIhelpyou"的甜美声音时,我边拿食指绕着电话线边回答,Iwouldliketomakeareservation.LosAngelestoBeijingChina.
  到机场安检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鹿晓松曾问过的一句很无聊的话,他说季熏,你知道飞机的影子在哪么?我很不耐烦的回答,当然在地上。他便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对我说,季熏你知道么?传说,若一个人踩到了飞机的影子,他想要留下的人,就会,不离开。
  一阵刺骨的寒风带着粘稠的气息钻入我的领口,我下意识的缩缩脖子,过了安检口,关掉手机登上回国的航班。
  作为一名优秀的中国公民,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伟大的祖国母亲。一想到回到北京就不用整天卷着舌头说那些洋文我就无比之兴奋,无比之骄傲!
  可是当我登上飞机之后,我就发现我骄傲不起来,也兴奋不起来了。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身上盖着条驼色毛毯,脑袋偏向座位内侧在睡觉。
  在反复对照登机牌确认那是我的位子以后,我才缓缓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将他叫醒。
  麦哲伦说,地球是圆的。所以啊,这个世界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也会有相遇的那一天。我跟顾延川就是这样的人。
  我猜他刚刚肯定做了一个噩梦,不然被我叫醒时他的眼眸里怎会闪过一丝惊惶?然后迅速平静下来,仿佛无限怅然若失又波澜不惊。
  我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好看的男子。他好看到,怎么说呢?晋代有个叫卫玠的男子,长得十分好看,每次出门时前来观看其姿容者都会造成一场小型的交通拥堵。这个叫卫玠的男子只活到27岁,后人都说他是被看死的。眼前这个男人就好看到那种程度。
  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几乎窒息。若不是他真实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只相信有着如此美貌的男人是言情小说里的男一号,只出现在小说里而已。
  他微微颔首,抱歉。由于刚睡醒声音哑的撩人。浓密柔软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光洁流畅的下巴收成迷人的锐角。
  在凝视了他超过四秒之后,我默默告诉自己:
  就是他了。
  THREE【当丢人丢到了一定程度,羞耻心就可以免了】
  鹿晓松捧着一盆卡萨布兰卡站在我家小弄堂的门口时,我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白色万宝路点燃,不屑的对他吐烟圈。
  他火急火燎的问我,季熏你这一个多月都干嘛去了!我几乎把整个北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你!
  我嗤笑一声,你是何人?凭什么问我这些?
  鹿晓松立刻垂下眼睑,盯着脚尖嘀咕,我喜欢你啊。声音很小却理直气壮。我将烟头摁灭在他手上的花盆里,顿了顿,问他,鹿晓松我真不明白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他抬起头笑的特别节制,像五月里和煦的风。他说,我就是稀罕你。
  稀罕?这简直就是对我这种女人最大的赞美,可我不需要这些。所以我转身走进屋子把门“唰”的甩上,就像甩了鹿晓松一个耳光。
  是,我总在接触着不同的男人,他们无一例外的有钱,也无一例外的喜欢往我这种衣着暴露、笑容谄媚的坐台妹身上大把大把的砸钱。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有何不可呢?
  可我知道顾延川不是这样的人。
  他和我所接触过的男人都不一样。他不爱赌牌,不爱看女人屁股。喜欢喝的酒是轩尼诗,喜欢看的书是《国家地理》,喜欢的作家是写《奥兰多》的维吉尼亚·伍尔芙。
  他带我去圣地亚餐厅吃牛排,我拿着小巧精致的汤匙一圈一圈的搅动着杯内的咖啡,不动声色地说,顾延川,你说你会不会跟你太太离婚然后娶我?
  他两只手拿着刀叉僵硬的保持切割牛排的姿势,冲我莞尔一笑,说,季熏,别闹。
  女人的这点小试探,他永远隐藏的滴水不漏。
  他带我去参加那种盛大的华丽宴会,一条VERSACE的印花雪纺礼服裙,一双FERRAGAMO羊皮高跟鞋,银色的碎钻闪闪发光。那天的我非常美丽,只要一枚钻冠,我就是真正的公主。
  顾延川微笑着向身边的每一个人介绍,这是季熏,我女朋友。
  我挽着顾延川,满足的笑。
  宴会本身,是四海升平,一团和气,所以乏善可陈。我比较感兴趣的是接下来的自助餐,顾延川看穿了我的小心思,特意给我指点了这里哪几样菜最昂贵,在餐厅的哪个角落,然后就跟几个合作商去谈政治经济了。
  我也就老实不客气的端着盘子在餐厅里扫荡,在场的名媛淑女们都吃得很少,少的像老鼠屎,便宜了我,我只吃了两只澳洲龙虾,裙子已经绷得很紧了。
  然而,就在我拿起餐布要擦嘴巴的时候,发生了我最不能想象的一件事!
  右脚踩到了裙摆,一个趔趄跌倒了。那双FERRAGAMO的羊皮高跟鞋薄的很,本来就只适合走红地毯。我在倒地的一刹那,惊恐的听见“嗤啦”一声,我那价值三万多块人民币的VERSACE长裙,它的腰线开裂了……
  玛丽隔壁的,什么狗屁世界名牌!
  我在心里大骂。
  接下来,周围的那些社会名流看热闹般纷纷朝我这边走来,将我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听到他们之中几个女人辛辣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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